2013“禁令之年”,中国官场悄然发生改变

2013年12月09日 22:48

央视网( 记者张雷、崔向升 报道)弹指一挥间,2013年已进入最后一个月。这一年对官场来说堪称“禁令之年”,中共中央公布了一系列针对滥用公款、铺张浪费等不正之风的禁令。近日,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党政机关国内公务接待管理规定》,规范党政机关国内公务接待管理,厉行勤俭节约,反对铺张浪费,加强党风廉政建设。包括这一规定在内,2013年出台的官场“禁令”无一不切中时弊,令党风政风耳目一新,也带动了社风民风的好转。抵制腐败、厉行节约、反对浪费,渐成社会各界的普遍共识。

“公”是奢侈浪费的重灾区

近年来,一些党政机关讲排场、比阔气、大手大脚、奢侈浪费等现象时有发生,特别是公务接待、公务用车、公款旅游、公款吃喝、公款出国等带着“公”字的行为,成为铺张浪费的重灾区。比如,湖南省衡南县是个财政穷县,财政累计负债高达7亿元,一些教师工资只发70%,可当地不少干部近年来争先恐后地坐上了崭新的中高档轿车……

今年1月22日,人民日报发表题为《狠刹浪费之风》的评论员文章。文章指出,我国每年在餐桌上浪费的粮食数量巨大,公款浪费、奢侈之风更为严重,有的接待宴会,菜吃一半、倒一半;有的会议庆典,住星级酒店、发高档礼品;有的楼堂会所,贪大图洋、气派非凡……

公款旅游和以各种名义变相旅游的不正之风也有所抬头。少数单位以外出参观、考察学习等名义,利用公款公车组织人员变相旅游,甚至有的借出差、开会等名义用公款旅游,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坏的影响。

在一些机关单位,还有一个都心照不宣的现象——每逢佳节,用公款以礼金、礼品的形式,“孝敬”相关领导。送礼腐败已成官场潜规则,在一些地方不断滋生蔓延。尽管从中央到地方出台了一系列规定,但这股歪风仍屡刹不止。

这些不正常的现象,严重影响了党群干群关系,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。

在今年两会结束后的与记者见面会上,李克强总理曾与大家“约法三章”,其中重点提到在本届政府任期内,公费接待、公费出国、公费购车只减不增。

这是新一届中央政府的庄严承诺,更是建设廉洁政府、法治政府、亲民政府的郑重表态。

从出国旅游到洗漱用品,禁令事无巨细

今年1月,中央出台“六项禁令”,打响头炮。“六项禁令”倡导厉行节约、反对浪费,内容包括严禁用公款搞相互走访、送礼、宴请等拜年活动;严禁向上级部门赠送土特产;严禁违反规定收送礼品、礼金、有价证券、支付凭证和商业预付卡;严禁滥发钱物,讲排场、比阔气,搞铺张浪费;严禁超标准接待;严禁组织和参与赌博活动。

进入3月,中共中央组织部印发《关于在干部教育培训中进一步加强学员管理的规定》,除了再次强调不得用公款吃请,不得接受和赠送礼品、礼金等外,还强调学员不准以同学名义搞“小圈子”,不得利用同学关系在干部任用和人事安排以及子女入学、就业、经商等方面,相互提供方便、谋取私利。

5月27日,全国纪检监察系统开展了会员卡专项清退活动,要求做到“零持有、零报告”。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、中央纪委书记王岐山强调,会员卡虽小,折射出的却是作风建设的大问题,反映的是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。

7月,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印发通知,要求各级党政机关5年内一律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新建楼堂馆所。

8月,中共中央宣传部等5部门发出通知,要求制止豪华铺张,提倡节俭办晚会。接着,针对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和国庆节,中纪委在8月作出部署,要求坚决刹住送月饼送节礼、公款吃喝和奢侈浪费等不正之风。9月,中纪委又发出通知,重申要求坚决刹住中秋国庆期间公款送礼等不正之风。

9月23日,国家财政部等部门发布会议费管理新规,狠刹会议费支出,内容包括严禁各单位借会议名义组织会餐或安排宴请;严禁提供高档菜肴,不安排宴请,不上烟酒;会议会场一律不摆花草,不制作背景板,不提供水果;不得组织会议代表旅游及与会议无关的参观;严禁组织高消费娱乐、健身活动;严禁以任何名义发放纪念品;不得额外配发洗漱用品等。

10月,中纪委印发了《关于严禁公款购买印制寄送贺年卡等物品的通知》,要求各级党政机关、国有企事业单位和金融机构,严禁用公款购买、印制、邮寄、赠送贺年卡、明信片、年历等物品。要严肃财经纪律,强化审计监督,相关费用不准转嫁摊派,一律不予公款报销。

10月底,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审议并同意印发《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》,表明加强作风建设已经上升到党内法规的高度。条例对党政机关经费管理、国内差旅、因公临时出国(境)、公务接待、公务用车、会议活动、办公用房、资源节约作出全面规范,对宣传教育、监督检查、责任追究等工作提出明确要求。

元旦春节将至,中纪委11月又下发《关于严禁元旦春节期间公款购买赠送烟花爆竹等年货节礼的通知》,要求各级党政机关、人民团体、国有企事业单位和金融机构,严禁用公款购买赠送烟花爆竹、烟酒、花卉、食品等年货节礼(慰问困难群众职工不在此限)。

中央率先做表率,地方密集定“标尺”

禁令一出,全国各地纷纷抓紧落实。党中央从自身做起,做出了表率。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有的深入太行山区踏雪调研看“真贫”,有的远赴灾区看望受灾群众,有的直接约谈风气建设的重点单位领导同志,有的亲临治理不正之风的基层一线。

中央纪委监察部从自身建设抓起。今年1至8月,与去年同期相比,委部机关会议费下降84.06%,招待费下降52.07%,培训费下降37.87%,印刷费下降13.49%。

各省、市、自治区、直辖市也结合实际情况,制定贯彻落实办法,细化措施不断出台。

北京市提出了市领导调研考察减少陪同人员、简化会议和文件、规范出访活动、改进新闻报道等15条举措。上海制定了30条实施办法,从学习、会议、文件、活动、纪律等方面,制定了市委常委会加强自身建设的24条规则。云南省也做出了10项规定,要求省级领导考察调研期间,不张贴悬挂标语横幅,不安排群众迎送,不铺设迎宾地毯,不摆放花草,不组织专场文艺表演,不安排入住超规格房间,不安排接见合影,不赠送纪念品或土特产,不安排宴请。

收送“红包”是滋生腐败的催化剂。江西省委于今年9月到11月,在全省开展“红包”问题专项治理活动。

办公用品高档化是败坏党风政风的一道口子。今年8月,山东省财政厅印发文件,为通用办公设备和办公家具两大类固定资产制定了“标尺”。

一系列禁令和规定的出台,深入民心,贴近民意,得到了各地的拥护和支持,为转变党风和政风打下了坚实基础。

从贺卡到汽车都受到冲击

中央相关禁令和规定的出台以及实施,迅速推动了我国官场作风的改善。这在与之相关的诸多行业也有所明显体现。

年终将至,以贺卡、年历为主的礼品印刷业承受着巨大冲击。“年历也没有了,纪念册也不印了。”重庆一家印务公司营销部负责人透露,他所在的公司,常年为几家国企印制年历、纪念册、贺年卡、信封等,前几年每年相关营业额都在80万元以上。广西壮族自治区邮政公司办公室负责人透露,今年一些开展业务比较早的县市级邮政单位已与少量单位达成协议,中央规定出台后,各单位已按要求陆续撤单,涉及金额预计100万元。聊城市民林女士考虑使用电子邮件发送电子贺卡送祝福,在她看来,这样既环保又经济。

往年这个时候,广州的酒水批发市场一定是车水马龙,但今年这个时候,大多数店门口都门可罗雀。无论是作为礼品还是酒桌上的消耗品,高端白酒越来越卖不动了。而不少曾经“订位难”的高端餐饮、酒店企业,如今也是门前冷落,因公务宴请和高端接待业务下滑,面临严重的生存危机。

据报道,北京月坛一带被称为“部委街”,这里聚集着国家发改委、财政部、国家烟草专卖局、中国核工业集团等20多个“有权”、“有钱”的单位。傍着这些单位,这条街上曾聚集众多高端餐厅。然而,自2012年底中央“八项规定”出台以来,它们遭遇史上最强“寒流”。处在“部委街”上的湘鄂情旗舰店,如今大门上方霓虹灯闪烁着“刀王铁板烧”。前台的名片盒里,放着两叠名片:“菁英·湘鄂情”和“家庭欢聚餐厅·刀王铁板烧”。“刀王是湘鄂情旗下的,换个名字能改变一下印象。”餐饮部经理说。现在主推的家宴套餐5位共888元,比原来的人均费用还低。北京湘鄂情集团2013年前三季度报告显示亏损3.03亿元,关闭8家门店。另一家在“部委街”上经营11年的美林阁北京旗舰店,已于今年5月1日歇业。

中国烹饪协会的调查显示,今年前2个月,受高端餐饮拖累,全国限额以上企业的餐饮收入出现史上首次负增长,此后一直低迷。今年前三季度,一些企业利润同比下降45%以上,有的达到70%。中国烹饪协会副会长边疆说,政务酒宴订单减少是高端餐饮低迷的最直接原因。如今高端餐饮开始转为服务商务、团体或大众。

中央党校报刊社社长兼总编辑谢春涛表示,中央“八项规定”“六项禁令”等使依赖公款的畸形消费正回归市场。高端餐饮的转型,也表明了公款吃喝及其背后机关作风的转向。12月8日,《党政机关国内公务接待管理规定》出台,进一步规定公务接待“不得提供鱼翅、燕窝等高档菜肴”。专家表示,公款大吃大喝这个早该攻陷的堡垒,在2013年随着中央一系列举措出台而开始瓦解。

事实上,无论是礼品卡、高档白酒还是奢侈的饭店乃至汽车业,2013年,凡是以往高度依赖公务消费的行业,大都在中央频出的“反浪费、倡节约”政策下遭受严重打击。10月31日,中央纪委发出《关于严禁公款购买印制寄送贺年卡等物品的通知》。几乎与此同时,“改革公务用车实物配给方式,取消一般公务用车”近日也被提出。业内人士认为,汽车企业也会因此迎来寒流,公务用车的消费将大幅下降。

从世界范围看,政府行政管理开支只占政府支出的极小比例,但在我国,每年的财政支出中却有相当大比例用在了“三公”支出上。公务消费对内需市场起着举足轻重的影响,体现出我国政府消费的结构不甚合理。在许多经济学家看来,正是因为依赖于政策性消费,一石便能激起千层浪,这也正说明从前的消费需求和行业发展是畸形和病态的。长远来看,当华而不实的气泡真正破裂消失之后,消费市场才能重回理性。

腐败行为被迫转入“地下”

2013年,在中央各项禁令和规定的指引下,整治官场不正之风的行动取得了重要成果。

据新华社报道,截至今年10月底,各地查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共计17380起,处理19896人,给予党纪政纪处分4675人。截至10月7日,中央纪委收到中秋、国庆期间公款送礼等不正之风举报917件。今年3月至今,中央纪委分三批通报了22起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典型问题,起到了震慑作用。中央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许传智表示,要紧盯关键节点步步推进,一个“标”一个“标”地治理,积小胜为大胜,以突出问题的解决带动作风的全面好转。

即便如此,仍然有人“顶风作案”。

“52度五粮液已经没货,茅台也要预定。”“部委街”上华致酒行的店员说,“我们这儿地段好,都是成件地走货。”店员还支招:送给领导可以用储值卡或提货单,也可帮忙处理外包装。隔壁一家海参专卖店店员也表示:“在这里卖不愁销量。”他说,5500元一盒的淡干海参有人出手就是18盒。

有记者调查发现,高压之下,奢侈吃喝现象并没有绝迹,反而出现了地点私密化、餐饮住宿化、买单老板化等一些新花样:会所成食堂,食堂成会所;公务宴请向私房“转移”;“特色”农家院变身“特设”餐厅;餐饮消费开住宿发票;公家请客老板结账。

对于部分奢侈吃喝现象转入地下的新动向,国家行政学院教授竹立家表示,奢侈浪费的不良作风具有反复性和顽固性,管得紧会更加谨慎,管得松也许会反弹,有些“闻风而动”的意味。“目前的监督更多是让各级领导干部‘不敢’吃喝,还需要建立科学化、规范化、常态化的机制,使这些干部真正做到主动‘不为’。”竹立家说。

受访专家建议,推进财政预算及其执行情况的公开透明,建立覆盖政府所有收支的预算体系,进一步细化公务接待规定;严厉打击变相的公款消费,建立健全高效、通畅、公正的举报投诉渠道,真正把监督权交给群众;对公款吃喝以及公务人员接受吃请问题,要严格落实问责机制,真正做到发现一起、查处一起,促进作风持续好转。

对抗中央禁令的更隐蔽不正之风的出现,意味着中央整治官场作风的行动正逐渐进入深水区。这同时意味着,我们要将成果巩固下来,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扩大,最终建立一个崭新的官场生态,需要拿出更大的决心和行动力。

崔向升
Cui Xiangsheng
曾任《青年参考》报主笔。爱吐槽,忽东忽西。拙作《一巴掌扇出阿拉伯革命?》《神秘网站专泄各国官方机密》《冲绳人为何“亲中反美”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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